过年为什么一定要有点仪式感?

发布时间: 2019-09-09

  寒冬腊月,年关近了,全家人都在为过年做着准备。相对于小孩子扳着手指、盘算着还有几天能吃到好吃的、穿上新衣服、拿到压岁钱的思想准备外,大人们可是忙多了。

  老家江南沙上,年前大人们至少有这样几件事情必做。找个晴天吉日,把糯米淘净、晒干、磨成粉,然后蒸出两三笼糕来。无论穷富,与北方人过年吃饺子、“越吃越有”一样,是必不可少的重要环节。否则,就不叫过年。“糕”寓意着“步步高升”“高高兴兴”,是对来年“日子过得更好”的一种期盼和祈愿。蒸完糕,还得蒸馒头。蒸出的馒头,个个浑圆、饱满,说明“发”得好,来年一定交好运。倘如蒸出的馒头,实实的、瘪瘪的,大人定然不开心,脸上愁云密布。蒸好的米糕、馒头,陈列在澡盆、竹箩中,守望着新年,充实着内心。

  除蒸糕蒸馒头外,条件好一点的家庭,会请个裁缝到家,为大人、小孩做些新衣服。裁缝量体裁衣那一刻,最为喜气。待缝纫机转起来,这“嗒、嗒、嗒”的声响,谁都不会觉得是噪音,相反异常美妙,仿佛一首迎接新年的交响乐。

  年关更近了,大人们在上街置办年货的同时,顺便剪个头、理个发,小孩子更不例外。回家后,把春联贴在门框,把年画贴在窗玻璃上,把爆竹、焰火摆在太阳下晒晒,满屋子顿时亮堂开来,洋溢着喜庆、红火的况味。之后,做些豆腐,用锡箔折些“金元宝”“银元宝”、买些印有“冥国银行”字样的纸钱等供品,为“烧金”祭祖作好准备。

  过年没几天了,大人开始给孩子们打起了“预防针”——节日期间,尤其是大年三十、大年初一,不能说不吉利的话,更不许哭闹。说话要轻声细语,绝对避讳“死”“霉”“瘟”“完”“滚”等词汇。真到大年三十、大年初一那天,小孩不小心说漏了嘴,大人赶紧“呸、呸”两声,忍着怒气,拿上草纸给孩子擦嘴,去除晦气。因这两天不能打孩子,往往先把帐记上,等过了年再算。

  年前还有不可忽视的事,便是大扫除和洗澡。把房屋打扫干净,大人小孩个个洗净身子,以崭新的面貌,迎接新年的到来。

  过年最隆重的仪式,莫过于“烧金”祭祖。大年三十中午或晚上,大人们有条不紊、小心翼翼,把桌子横过来摆在堂屋中央,以示“阴阳有别”。端上菜肴、水果、糕点等供品,倒上酒,点上香和蜡烛,请去世的上三代祖宗“吃饭”。再把之前准备的“金元宝”“银元宝”、纸钱等烧给祖宗。其间,从大到小、由男及女,怀着虔诚的心,一个个依次给祖宗叩头。当然,这一切都在一派庄重、肃穆的氛围中进行,既表达对祖宗的怀念,又期盼祖宗能给予更多的庇祐。之后,就着并未散尽的香烟,在欢声笑语中,开始年夜饭,晚辈们大快朵颐,享用着之前供奉祖先、又重新加工的菜肴。这在当年艰苦的岁月,那真是难得的大餐。

  年夜饭吃好了,小孩们到屋外放些爆竹、焰火,寓意“高升”和“红火”。整个村子,哪家起了个头,便闹腾开来,爆竹声此起彼伏,响彻一片,常常会持续到凌晨。这时候,大人们一边搓着团圆,一边守夜。待孩子们睡着了,在他们的枕边放上糖果、糕点等吃食、新葡京赌侠诗压岁钱及新衣服。小时候,因兴奋和好奇,试图熬着不睡,与“瞌睡虫”较劲,但每回都败下阵来,顶多熬到11点便酣然入梦。

  大年初一从梦中醒来,第一件事便是一番翻找。喜滋滋地吃着糕点、糖果,穿上新衣,赶紧跑到大人跟前拜年,挑之前准备的好话说。然后洗漱、早饭。早饭吃素,每人一碗堆了米糕、团圆的米饭、一碗青菜烧豆腐。荤菜要到中午或晚上才可以吃。早饭提供的饭菜不能全部吃完,多少得留一点,说是“陈仓”,寓意“年年有余”。

  大年初一早饭后,大人会带孩子去外婆家拜年。此后,走亲访友、迎来送往、吃吃喝喝,沉浸于新春的喜庆与快乐,只嫌日子过得太快。

  有人说,仪式感就是使某一天与其他日子不同,使某一时刻与其他时刻不同。现如今的过年,没了小时候的讲究,尽管一部分年俗依然保留,但显然少了很多仪式感。

  在我看来,仪式感并非形式主义,实际上是一个收心、洗心、静心的过程。相比于捧着手机的眼疼手酸、亲友聚会的胡吃海塞、外出游玩的闹心路堵,有着独特的魅力,其饱含的敬畏、感恩、礼仪、规矩以及对美好未来的渴盼和祈愿,赋予平常生活更多的意义,即便日子清苦,也带着神圣的高贵。